抗日战争时期日本研究杂志述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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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抗日战争/日本研究杂志
199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人们回忆那风起云涌的年代,无数先辈们的拿起刀枪,奔赴战场,在世界的东方创造的一幕幕威武雄壮、可歌可泣的活剧。当时,在国统区,在革命根据地,各种抗日救亡报刊、日本研究杂志,也应和着时代的旋律,为伟大的抗日战争呐喊疾呼,掀起一股股热潮。
20世纪30年代前后,由于日本帝国主义加紧对中国的侵略,中华民族第一次真正面临彻底的亡国之灾。人们迫于危急存亡之难,奔走疾呼“抗日救亡”口号之声,响遍四海。以我国左翼作家联盟为代表的左翼文化运动的蓬勃兴起,更加助长了这种声势。于是,这一时期各种杂志应运而生,蓬勃发展,中国的日本研究杂志迎来了其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高潮期。
一、抗日救亡期的日本研究杂志
抗日战争是一场伟大的全民族的战争。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争取中华民族的独立与自由,是三四十年代摆在全体中国人面前的首要任务。环顾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最引人注目的是迅速燎原于中华大地的抗日烽火,以及那些宣传、动员广大民众奋起抗日救亡,报道和评述侵略和反侵略战争的报纸杂志。
据王凤超所撰《中国报刊史话》 [①] 称,三四十年代遍布全国和海外华人社会的宣传抗日救亡的报刊,总数达上千种。仅就杂志而言,据笔者对《1833―1949全国中文期刊联合目录》 [②] 一书的粗略统计,该书所载此类杂志约有300种之多。当时一些在全国影响较大的杂志,如《生活》、《读书生活》、《世界知识》、《青年月刊》等,都出版了“抗日特刊”、“抗日增刊”等。
这些杂志以抗日救亡为主题,紧扣时代脉搏,举凡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国民 党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宣传抗日战争中中国军队的勇敢和各地人民的抗日斗争、青年学生的爱国运动,宣传历史上的爱国事例、鼓舞国民士气,呼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讲授战争过程中必要的防空、战时急救知识等等,均成为刊登内容。譬如,由我国著名新闻出版者邹韬奋主编的《生活》周刊,在“九一八”事变发生以后,大量刊载抗日救亡的文章,赢得众多读者,最高销数一度达到15.5万份,居30年代全国定期杂志之冠。 [③]
这些杂志分布极为广泛,具有相当影响力。不仅在上海、南京、重庆、广州等大城市,而且一些中小城市也都有自己的抗日杂志,如各地抗日救亡会、反日会创办的各种“抗日月刊”、“反日特刊”等。共产党人周恩来、李立三、夏衍,文学巨匠鲁迅、郭沫若、茅盾等,都曾参与过此类杂志的编辑工作。
在抗日救亡的浪潮中,在侵略与反侵略的较量中,全国的日本研究杂志也日益普及和深入。那些专门的日本研究杂志针对性、目的性更强,开始了全面、深入的对日研究,使杂志水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30年代初出现的以日本为研究对象的专门团体,如上海日本问题研究所、南京日本研究会等等,聚集了一批研究学者和留日归国学人,出版了大量介绍和研究日本的书籍、杂志。那些专门的日本研究杂志针对性、目的性更强,开始致力于全面、深入的对日研究。
李书成在《中国的日本学研究》一文中称,1930年至1946年关于日本研究的全国性杂志一下子增加到13家。如《日本》、《日本研究》、《日本评论三日刊》、《日本评论》、《中日评论》、《中日论坛》、《日文与日语》、《日本论坛》等杂志,在上海、南京、广州、北平、重庆、哈尔滨等城市相继出版。这些杂志针对性强,价格便宜,具有很大的群众性、普及性,使得日本研究“从少数人写少数人看,变成为大家写大家看”,推动了日本研究的普及和深入。 [④]
一时间,日本研究及其重要载体日本研究杂志,从少数知识分子的“象牙之塔”走向了民众,引起了社会的热情关注。据笔者较为宽泛的统计,三四十年代我国主要的日本研究杂志至少有28种之多。在杂志内容形式上,经历了定期日本研究杂志的诞生、语言学杂志的勃兴,到综合类日本研究杂志的繁盛的发展进程。而汪伪的倒行逆施,在日本研究杂志热潮中泛起一股逆流,中国共产党主办的日本研究杂志则在我国早期日本研究杂志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1930―1947年中国主要日本研究杂志一览
序号 杂 志 名 刊 期 创刊时间 编辑出版者
1 日本研究 月 刊 1930.1 上海新纪元月刊社
2 日 本 月 刊 1930.7 上海日本研究社
3 东京工业大学学生同窗会季刊 季 刊 1931.7 东京工业大学学生同窗会
4 日本评论三日刊 三日刊 1931.11 南京日本研究会
5 中华留日东京工业大学学生同窗会会刊 不定期 1932.4 中华留日东京工业大学同窗会
6 日本评论 月 刊 1932.7 南京日本研究会
7 日语研究 双月刊 1932.9 北平同学会学校日语研究室
8 中日评论 不定期 1932 广州中山大学 中日问题研究会
9 日文与日语 月 刊 1934.1 北平人人书店
10 日 文 双月刊 1934.10 北平日文社
11 日语研究杂志 双月刊 1934 上海生活书店
12 日语月刊 月 刊 1935.7 上海东方日文补习学校
13 中日论坛 半月刊 1936.5 上海中日论坛社
14 中华留日帝国大学理科同学会论丛 不定期 1936.7 中华留日帝国大学理科同学会 15 中华日语月刊 月 刊 1937.2 上海中华日语月刊社
16 战时日本 月 刊 1938.8 战时日本研究会
17 敌情摘要 不定期 1938 中央宣传部对敌宣传研究委员会
18 中日评论 月 刊 1938 上海中日评论社
19 敌情研究 不定期 1939.3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
20 敌国汇报 半月刊 1941.1 八路军总政治部敌工部日本问题研究会
21 中日春秋 不定期 1940.1 成都中日春秋社
22 中日战事史料征集会集刊 不定期 1940.6 中日战事史料征集会
23 中日文化月刊 月 刊 1941.1 南京中日文化协会
24 中华留日同学会会刊 月 刊 1941 南京中华留日同学会
25 敌情月刊 月 刊 1941.3 重庆敌情月刊社
26 敌伪研究 月 刊 1941.5 八路军野战政治部敌工部日本问题研究会敌伪研究社编委会
27 敌国月报 不定期 1941 冀中军区政治部敌工部
28 中国留日同学会季刊 季 刊 1942.9 中国留日同学会
29 日本研究 月 刊 1943.9 北京日本研究社 3
0 日本论坛 月 刊 1946.8 上海改造出版社
31 敌工研究 不定期 1947 晋察冀边区政治部联络部
二、定期杂志和语言学杂志的兴起 ?
日本研究定期杂志的出版,应该追溯到我国报刊出版界热中于国际问题的报道和讨论的20世纪20年代末期。当时我国从南到北,几乎所有重要报刊,如上海的《东方》、《时事月报》、《国民日报・星期评论》、《申报》,北平的《新晨报》,天津的《大公报》等等,有一共同趋向,即皆关注于国际问题的报道和讨论。
在1929年的上海,刚刚创刊一年的《新纪元周报》,尽管占了我国第一本研究外交问题及国际问题定期杂志的先机,但在上述刊载国际问题方面的老资格报刊遮蔽挤压下,显然处于下风,有顾此失彼之虞。因而《新纪元周报》审时度势,果断停刊,另起炉灶,而倾全力于国际问题中的热点――日本问题。于是,1930年初,在上海诞生了我国最早的、开定期日本研究杂志先河的《日本研究》月刊。《日本研究》创刊号及其后几期均印行5万份,这在专业性杂志中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与当年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登记编制的全国报纸销量统计位居第三位的《时事新报》等同,实属罕见。
《日本研究》月刊创办初期,编者不仅请蔡元培题写封面,还在每期卷头邀集各方知名人士谈论日本问题,或题词、或撰文,表达各种不同观点。这无疑是一种扩大杂志知名度的做法 [⑤] ,也反映了编者欲集思广益、深入研究日本的迫切心情。这在第1卷第7、8期表现得更为明显。这两期的《日本研究》,不惜版面,连续在插页刊登“日本研究吾国的各种定期刊物”,从封面、正文样张到编辑人、发行所,还有定价,有的甚至注出了发行量(如《支那》杂志月销9万份),极其详备。其后刊载署名“日本研究”诗:
他们真是努力呀,日本人!
你看他们研究我国的书报出了多少本?
假如他们不是有心人,
又为什么要这样精细的来把我们解剖清!
我们现在快觉醒,
我们要睁开眼睛,振起精神:
不要睡在解剖台上不动心,
大家起来研究日本,才能尽责任。
中日两国距离最邻近,
所以不论今后相分仇或相亲
但是两国的关系必定越加深,
我们怎能不清楚认识他们呢,同胞们?
奋起吧,奋起吧!
不要再和在梦里一般的昏沉沉!
且看他们研究我国的书报出了多少本,
他们真是努力呀,日本人!
从日本反观中国,研究日本刻不容缓,编者的急迫心情,跃然纸上。
此种情绪也反映在《日本研究》第2卷第1号的同名文章中,但分析已然深入:“日本在六十年前,国土极隘,国势尤危,悬处于太平洋中,内乱时起,外患日亟,其危殆正有如太平洋上狂风暴雨之一叶孤舟,较之我国今日,殆尤倍之。然而一旦憬然自觉,朝野上下,一致奋起,力谋维新,六十年后,遂一跃为世界五强之一,再跃而为世界三强之一,雄踞东亚,虎视全球,世界均对之侧目。此种奋发有为之新兴民族,宁可忽视?……然而时至今日,一般浅识者流,对于日本之观察,又何尝不认为我国地大物博,为五千年来之文明古国;所不如日者,亦不过海陆空军备耳。肤浅之见,古今如出一辙。夫对一国之观察,不在观其表面上之国力,而在审察其立国之本。……吾立国于现代,对于国防情况,无论其为苏联,为英,为美,为法,……都应作鞭僻入里之研究,乃能谋应付,而对日则更其显而倍切者。我国专门学者,当急起直追,将日本问题放在解剖台上,装在试验管里,以显微镜观其现象,又以千里镜瞩其未来,此其时矣!”
作为世界上最早研究日本语言的国家,中国的日本语言学习和研究载体,在此时期呈现多样化的局面。当时了解日本、学习日语是抗日救亡的需要,带有群众运动的性质。各地举办学习班、速成班极多,抗日部队和战区人民,也多尽可能学习一些日语。铅印、油印的讲文和传单不可胜算。其次是以书籍形式的大量出版,据实藤惠秀的前引书统计,仅1934―1937年,中国出版的有关日语的书籍即达30种之多,总页码在9400页以上。以此为基础,日语学习和研究的专门杂志这一新型传媒亦在这时面世了。
这一时期,中国人对日语的学习和研究,已与清朝年间我国一些知名人士对日本语言的不确看法――如梁启超认为日语不过是“实词前,虚词后,颠倒读之。……数日小成,数月大成” [⑥] 的一种汉文体系――有了认识上的质的变化,从感性逐渐走向了理性。随着辛亥革命以后一大批留日学生的归国,不仅出现了以鲁迅、郭沫若、郁达夫等为代表的文学家介绍日本文学的高潮,在日语学习和研究方面亦呈现前所未有的热潮。相应与此,自30年代初始,以上海和北平两大城市为中心,一批日本语言学习和研究的专门杂志创刊,总数达10余种之多。如《日文》、《日文研究》、《日语研究》、《日语研究杂志》、《日文与日语》、《中华日语月刊》等,刊期为月刊、双月刊和不定期刊等。虽然这些杂志的寿命长短有异,但足以证明其时学习和研究日语的风气盛行,而这一风气对日语学习和研究杂志的发展又起到了“反哺”作用。
这些日语学习和研究杂志,主办者大多为留日归国学人,有些则是在华日本人编辑或主办,以书店或日语协会、留日同学会为依托出版发行。其办刊宗旨,多如1934年1月北平人人书店 [⑦] 创办的《日文与日语》杂志创刊号“本志的使命”所云:就是“正视日本,研究日本,认识日本”。原因是“我们的国民对日本是盲目的,‘日本小鬼子’,浪漫式的轻视日本,及至日本的大炮飞机打入长城,这种心理便一变而成浪漫式的恐惧日本了。这种对日本的不认识,根本原因是具有几千年的历史的‘自大性’,其次便是研究精神的缺乏”。因此,要“从提高日文书报阅读能力,以日本国民性为中心,介绍日本人的思想、风俗、人情、学术文化”,“尚希望对日本目前的政治经济社会各种问题加以评释”。杂志内容涉及到日本语言学的各个方面,包括语言总论、语音、成语谚语、惯用句、语法、构词法、用言、修辞写作、书信应用文、翻译、工具书使用、普及读物等等。
由于日语学习和研究杂志适应了社会需求,自身也获得了发展。上述《日文与日语》杂志,出版仅仅一年光景,发行量就由最初创刊号时的2000份,跃升至5000份。在装帧上,还改变了开本,由16开改为20开,正文则由32页改为48页,翌年进一步扩版,增页至80页。在改进办刊、吸引读者方面,各个杂志亦采取了许多措施。例如,《日文与日语》杂志1934年8月号上开展“悬赏翻译”(即有奖翻译)活动,选择日本《中央公论》同年8月号卷头语《官僚独裁》一文,面向读者广泛征集译稿。这一举措无论对资深翻译家还是初学者,都很有号召力,一时应者如云,杂志发行量亦随之大增。而当时,主办者为获奖译者颁发的奖品,是日文版的《马克思经济学大纲》和《社会思想史》,亦是值得玩味的。 [⑧]
三、综合性杂志的开拓
自然,这一时期与此类日语学习和研究杂志形成迥异风格,更贴近社会现实,面向广大民众,旗帜鲜明、富于战斗性和号召力,为伟大的民族抗战鼓与呼的,当属为数众多的综合性日本研究杂志。其勃兴,不仅表现在杂志数量的扩张上,而且在内容上也已较肇始期有了很大的拓展,从较单一的政治、经济、语言、民俗领域,自觉地转向更为广阔的领域,特别是关注国际环境和中日关系,注重全面深入地介绍和研究日本。
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九一八”事变,举国震惊。《日本研究》于当月即推出第2卷第1号。插页刊载了1931年9月19日日军占领沈阳后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签署的《日本军司令官布告》影印件。其“卷头语”云:“暴日对我东北实施武力侵犯,不宣而战,沈阳、长春、营口、安东等重要城市,都被占领。白山黯淡,黑水呜咽,我东北半壁河山,已全沦陷于日本帝国主义者铁蹄践踏之下。噩耗传来,天地变色,远望辽东,烽火连天,我们真为之椎心泣血,悲愤莫可自止!……民族生命,已仅存一线,国人再不醒,将奈何?再不醒,将奈何?”“试看日本人研究我国是何等的精细详尽,他们已经知我了,所以今日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我们往既忽彼,今又不求知彼,空言抗御,从哪里下手?所以今后我们研究日本,当更积极加紧!”
纵观此时期的日本研究杂志,其特点愈益鲜明,它们以更加热烈的笔触,鼓舞、激励人们投身伟大的抗战之中;以更加犀利的笔锋,深刻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真实面目,特别是其背后掩藏着的各种内外矛盾,包括日本与德、意等法西斯之间的矛盾,军部与内阁之间矛盾,各种政治派别之间的矛盾,还有统治阶级与人民大众之间矛盾等。对于国际形势和日本政局发生的重大变化,日本研究杂志也大都能做出及时反应和分析判断,并力求系统、全面。
《日本研究》于1931年10月和12月两期,特辟“暴日犯我东北专号”,围绕“九一八”事变真相,日本国内局势、对外关系及我应采取的对策,发表数篇分析文章,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暴行和侵略本质。有的文章还对国民党政府奉行的“不抵抗政策”进行了批判。 1931年第2卷第2号的《日本研究》“卷头语”,则放眼世界,通过分析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原因,触及到了世界资本主义深刻矛盾的内在本质。强调对日本“不能只从表面的单纯的现象去体识,而要把握问题的重心”。作者认为,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并不是单纯的,偶然的,它是历史演进,资本主义矛盾深刻化扩大化的必然结果”。
那么,作者是怎样分析和把握日本的实质的呢?“(一)日本是现实世界里的一个单位,同时又是资本帝国主义国家的行列里的一员名角,在目前世界经济的大网络之下,它和世界是凝成了整个的一片。……它的行动不是单独的,偶然的,实即整个国际资本主义矛盾深刻化的反映之一幕,日本帝国主义者不过是忠实地在太平洋上担任了自己应演的角色并扮演了一幕绝世的悲剧罢了。”
“(二)自欧洲大战以后,世界之重心已移来太平洋上,盖大战之结束,欧洲之殖民地,已重新分割完竣最快的,各划一地,视同禁脔,惟太平洋上土地广阔资源丰富而又产业落后国势积弱之中国,尚未正式瓜分,自为群雄之目光所共集。故实际上所谓太平洋问题,即为中国问题,国际政治之重心,亦即在于中国。……日帝国主义以地域毗连中国,‘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东北攫取了许多特殊权益,建立了强固的势力基础,它早已视东北为其‘禁脔’。甚且视我东北为其生存之泉源,立国之命脉。前有田中义一的‘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九一八’事件之爆发,盖即此计划之实行。”
